原创 耐观影 耐观影 收录于合集#法国 20 个 #法国影讯 14 个 #戛纳电影节 98 个
短暂的偷情纪实
Chronique d'une liaison passagère
《短暂的偷情纪实》（2022）电影海报
导演: 埃马纽埃尔·穆雷
编剧: 埃马纽埃尔·穆雷 / Pierre Giraud
主演: 桑德琳娜·基贝兰 / 樊尚·马凯涅
初秋的南法小城里，影院里上映了今年入围了75届戛纳电影节导演双周的爆款影片《短暂的偷情纪实》。笔者在一对中年法国夫妻的身旁坐下，调整好坐姿准备观影，灯光暗下的最后一秒前，看到他们已经牵起了手。一对相爱的夫妻来看一个偷情的故事，何其有趣。
电影伴随着法语老歌“爪哇人”（La Javanaise）开场，由法国女歌手Juliette Gréco 演唱，温柔复古的歌声动人心弦，影厅里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跟着轻轻哼唱。画面里是夜晚飘飘荡荡的塞纳河水，城市的灯光在河面上支离破碎，一种梦幻的情绪已然开启。这显然不是一个传统的偷情故事，它不是围绕着疯狂大胆的性爱或是狗血的家庭伦理展开的，正如女主夏洛特在片中所说的一样：“激情一定要与爱（情）相关吗？”，一切都像印象派画作中的秋天一样，柔和、轻灵、优雅，这是真正的巴黎爱情故事。
《短暂的偷情纪实》剧照
开场过后，男女主夏洛特和西蒙就出场了，2月28号，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。在喧闹的酒吧里两人各自拿了一杯酒水，在人群中不断地穿梭、交谈。我们于是得知他们在一场派对上相识，夏洛特从一开始就对西蒙已婚的身份了然于心，但还是给了他自己的电话；西蒙是一个规矩内向，甚至有些笨拙的老实男人，但还是拨打了她的号码。夏洛特总是那样怡然自得，似乎对这样的关系十分熟稔，她对他所有的担忧都有着简单又让人安心的回答：“我知道你爱你的妻子，所以我们追求的是别的东西，单纯的快乐。”或者说，单纯的性爱。
《短暂的偷情纪实》剧照
一开始这就像一个经典的偷情故事，两个人瞒着西蒙的妻子偷偷见面，在夏洛特家、旅馆或是朋友的地方甚至是树林的车后座上偷欢；两个人总在事后靠在彼此身旁聊天，又小心翼翼地不让一切变得太过“亲密”，另一种程度上的发乎情止乎礼，明明已经经历了人类最深度的肢体接触，却连一句“我喜欢你”都说不出。两个都已经有孩子的中年人，某些时刻却像是两个高中生。尤其是西蒙时时不知所措的样子，不得不让人发笑。第一晚来到夏洛特家楼下时，她正在开门。面对即将发生的不言自明的激情，紧张又期待的他忽然说了一句：“啊，这还真快哈。”（Ça se passe vite,huh?）整个影厅都不由得噗嗤一笑。一切又那么不像一个典型的偷情故事。
《短暂的偷情纪实》剧照
导演埃马努尔·穆雷一定是个有趣的年轻人，他玩弄色调、空间和音乐，将一切都调适在一个“刚刚好”的尺度上，大大减弱了主题中沉重的背德色彩。
两位主角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总是阳光明媚，暖黄色的公园、博物馆、街道和巴黎多雨的秋天大相径庭，画面闪亮得仿佛加了柔光，使人总是想到印象派的画作。场景布置也总是选取明亮、柔和的白色、黄色，家具总是温和沉静的木质，服装是舒适的棉麻，呢子，仿佛是故意营造出一种舒适得让人沉溺的氛围，像清晨暖阳里的一杯咖啡，一个不可思议的秋日童话。画面中第一次出现大面积的冷色调，是两人第一次来到露易丝家中，日落后的天光呈现出灰蓝色，从覆盖着窗帘的大落地窗外透露进来。蓝色本应该是平和、抚慰人心的颜色，此时却更像是一种警告，暗示着露易丝的不同寻常。
《短暂的偷情纪实》剧照
另外一点格外有趣的是，导演似乎非常钟爱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”的王熙凤式的声音处理方法。主角们总是在移动，从酒吧开始，到第一晚的夏洛特家中，再到后来的博物馆、公园，街道，等等等等。主角们总是在复杂的空间中穿梭，不经意间就把自己藏到了一面墙后，藏到厨房里，藏到树木间；我们看不见他们的身影，只能听到他们的对话，一句句流畅的对白从画面外镜头内穿来，让观众好奇得心里发痒，他们在干什么，画面外的人物们，他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肢体接触，夏洛特/西蒙在看不见的地方又对彼此的话语有怎样的反应？这种持续性的好奇，憧憬，不断推进和变换的情绪，不正是主角们的心理活动吗？穆雷用这样一个小游戏，巧妙地调戏了戏里戏外的所有人，让我们一起参与了这个“偷情游戏”。
《短暂的偷情纪实》剧照
在声音和音乐的处理上，还有一点非常明显的是“主题曲效应”（leitmotiv），片中多次循环了一首曲调悠扬柔美的弦乐曲，从开头到结尾，每一次约会都显得那么轻松、快乐，情感随着音乐自然流露，让人身心舒畅。夏洛特和西蒙也得以自然地沉沦其中。另外，还有一首异域情调十足的印度乐曲在片中三次出现：第一次在夏洛特家，两人的“初夜”；第二次在西蒙工作的地方，夏洛特意外的拜访使两人第一次爆发了争吵和尴尬；第三次在“第三者”露易丝家，两个人准备来参与一次三人行的冒险。这样一首乐曲，每一次都在双方情感转折的关键点出现，肯定是导演有意而为之的，但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呢？
奇异、百转千回的印度小曲在西方世界被认为是一种高级的趣味，喜爱他们的通常都是受过良好教育又对世界有些好奇心的中产阶级，笔者将他们称作“半嬉皮士”，（毕竟真正的嬉皮士还是有着更大胆的生活做派）正是三位主角的完美写照。异域元素还出现在夏洛特的家中，卧室里的中式大立柜；西蒙在与另外两人告别时，也谈起了日语中再见的不同含义。当这一曲调在露易丝家再次响起时，三人正准备第一次步入一次刺激的“三人行”，西蒙和夏洛特坐在沙发上相视一笑，他们知道，自己找对了人。但他们不知道的是，露易丝也将成为他们感情中真正的“第三者”，让两人的关系迎来巨变。
《短暂的偷情纪实》剧照
除此以外，导演穆雷还使人联想到其他几位在爱情主题上颇有建树的导演：侯麦、伍迪艾伦与洪尚秀。与侯麦的联系自不用说，法国男女的爱情Drama和那莫兰迪色调的摄影风格，阳光明媚的秋日公园，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，那么“侯麦”。
如果伍迪艾伦是纽约爱情故事的专家，那更加年轻的穆雷也可以被认为是巴黎爱情专家的有力候选人了。两个人都钟爱流畅又机敏的长对话，都对传统的两性关系有着独特的思考，都将各自城市的气质在电影中表现得淋漓尽致。不过，比起总是有些酸腐和爱显摆的老知识分子伍迪艾伦，穆雷的主角们显得更加可爱一些。
另外，从镜头运动上来说，穆雷和洪尚秀一样，都钟爱突如其来的“推进”。不过，笔者认为在这一点上穆雷的手法更显得温柔精妙一些。洪尚秀式的“机械推进”，直接又突然，甚至时常有些不知所云。短暂的偷情纪实中的几次推进几乎都使用的手持镜头，速度也更慢，配上优美的音乐，意义也更加明确：当镜头摇摇晃晃地靠近主角的那一瞬间，夏洛特和西蒙脸上的神色都显得那么疑惑又若有所思，真正相爱过的人都会立马认出这种神情，那是被爱情的丘比特之箭击中的一瞬间。
《短暂的偷情纪实》剧照
西蒙和夏洛特的最终结局，笔者在此还是不做透露，给还没有机会探索的观众们保有一丝悬念。不过导演早已在片头的歌曲中留下了线索，细心的人们可能一开始就会发现了。
-FIN-
文字：徐嘉静
校对&排版：Chy
审稿：Xavier
图片源于网络，侵删
本文仅供交流学习，严禁用于商业用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