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我们或许都听过“电影随时间遗失”的遗憾故事——电影史上满是“胶片未被找到的黑白老剧情片”“因过于血腥从未正式上映的恐怖片”,或是“因质量太差无人愿意费心保存的影片”。

许多电影现代观众再也无缘得见,更多影片则无法以“创作者最初的形式”呈现。通常来说,被遗忘的多是小众影片,但即便是一些经典之作,也存在“从未被找到的遗失片段”。
你可能会惊讶,竟有如此多知名影片被认为“不完整”——它们包含遗失场景,如今的版本是由修复片段重新拼接而成。正因为这些影片知名度高,人们费了不少力气,力求让当代观众看到“最完整的版本”,但往往这些影片的问题,传统修复手段根本无法解决。
这些剪辑有的是“制片厂强制要求”,有的是“导演自主决定”,还有一些则是“非官方操作”。部分影片版本繁多,根本不存在“绝对权威的完整版”;另一些则以“删减版”形式流传数十年,直到周年重映时,才重新加入部分遗失片段。
无论如何,这些备受喜爱的影片,终究带着一丝“未完成感”,无论推出多少个版本都是如此。不过,这也意味着我们可以一直争论“哪个版本才是最佳”。
《幻想曲》(Fantasia,1940)
严格来说,迪士尼(Disney)的《幻想曲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“永远以原版形式呈现”。华特·迪士尼(Walt Disney)最初计划,制片厂要定期为《幻想曲》添加“以不同古典音乐为背景的新片段”,这样就能持续推出新版本——这意味着,原版或许有一天会彻底消失。但二战打乱了这些计划。

即便如此,影片在后续岁月中仍被多次修改:20世纪60年代,《田园交响曲》(The Pastoral Symphony)片段中“半人半马少女桑花(Sunflower)”的部分镜头,因涉及“有害的种族刻板印象”被删除;影片旁白主持人、著名作曲家迪姆斯·泰勒(Deems Taylor)的录音因损坏严重无法使用,后来由迪士尼长期配音演员科里·伯顿(Corey Burton)重新配音。
《伟大的安巴逊家族》(The Magnificent Ambersons,1942)
当制片厂从创作者手中夺走项目的创作控制权时,本身就是一种遗憾;而当“再也无法看到原版模样”时,这份遗憾更甚——奥逊·威尔斯(Orson Welles)的《伟大的安巴逊家族》正是如此。


影片改编自布斯·塔金顿(Booth Tarkington)的小说,讲述了一个富裕的中西部家族,其命运最初因汽车工业的兴起而逆转。雷电华影业从威尔斯手中夺走了最终剪辑权,并重拍了影片的一大部分,将威尔斯原本的悲剧结局彻底改为更讨观众喜欢的乐观结局。
你永远看不到威尔斯的原版了:他拍摄的结局片段,以及其他大部分被删减的内容,都已被销毁。
《一个明星的诞生》(A Star Is Born,1954)
乔治·库克(George Cukor)执导的《一个明星的诞生》,是1937年经典影片的首次翻拍,其拍摄过程堪称“艰难”——不仅遭遇制片厂强制要求的格式变更,主演朱迪·加兰(Judy Garland)还深陷毒瘾困扰。

更复杂的是,影片最初给试映观众看的版本长达196分钟:库克与剪辑师将其缩减至182分钟用于首映,而华纳兄弟在未获库克同意的情况下,又将时长砍至154分钟。
1981年,电影修复师罗纳德·哈弗(Ronald Haver)获准进入华纳兄弟的仓库,找到了大量被删减的片段,包括两首音乐剧曲目和立体声原声带。对于未能找到的片段,哈弗用档案馆的片场照片穿插补充,修复版影片于1983年上映。
《疯狂世界》(It's a Mad, Mad, Mad, Mad World,1963)
制片厂最害怕的,莫过于“影片时长过长”——斯坦利·克雷默(Stanley Kramer)执导的热闹群像喜剧《疯狂世界》,首映时的初剪版长达192分钟,发行方联美影业完全无法接受。

为了公映,他们删减了近30分钟,将时长压缩至163分钟,而这一版本在此后数十年里都是唯一可观看的版本。1991年,一部即将拆除的洛杉矶仓库中发现了部分片段,影片的家庭录像版时长得以延长至183分钟。
2014年,标准收藏(Criterion Collection)推出了修复版,时长197分钟,其中包含“公路巡演版”中“消失了50年”的片段。
《黄金三镖客》(The Good, the Bad, and the Ugly,1966)
塞尔吉奥·莱昂内(Sergio Leone)的意大利西部片《黄金三镖客》,自上映以来版本众多,很难说存在“绝对权威的完整版”。意大利观众看到的原版时长177分钟,而国际观众看到的版本则普遍较短——美国版161分钟,部分版本甚至缩短至148分钟。

修复工作与多次家庭录像版发行,催生了“更新、更完整”的版本,但即便如此,部分版本仍存在瑕疵。1998年的DVD版本尝试重新加入部分删减片段,这需要演员重新用英语录制所有台词(影片原本的对白都是后期配音(ADR));另一个重制版则因“色调过于偏黄”引发争议;2017年的50周年纪念版,既包含了遗失镜头,也混入了“本不打算用于院线版”的镜头。
说到底,这部影片的最佳版本,还是你自己最喜欢的那个。
《逍遥骑士》(Easy Rider,1969)
受《2001太空漫游》(2001: A Space Odyssey)“史诗级时长”的启发,导演丹尼斯·霍珀(Dennis Hopper)最初剪辑的《逍遥骑士》,平均时长约220分钟,部分原因是“大量使用闪前镜头”——而最终版本中仅保留了一个闪前镜头。


之后,亨利·雅格洛(Henry Jaglom)被请来在“霍珀未参与”的情况下剪辑影片,霍珀最终接受了这一结果。但1992年,影片制片人起诉哥伦比亚影业,称“部分删减场景的片段与底片遗失”。
这些遗失内容包括“最初的特技表演开场”“摩托车斗殴戏”“与黑人摩托车帮派的相遇”,以及“篝火场景的延长版”。
《飞天万能床》(Bedknobs and Broomsticks,1971)
《飞天万能床》在无线电城音乐厅(Radio City Music Hall)首映时,141分钟的最终版为了配合音乐厅同期的舞台表演,被缩减至两小时以内;而当影片公映时,又被删减了20分钟。

这些大规模剪辑导致“整首音乐剧曲目被删除”,不过其中部分曲目(包括主演安吉拉·兰斯伯瑞(Angela Lansbury)演唱的《A Step in the Right Direction》)被收录在了原声带中。
1996年,迪士尼推出了25周年修复版,重新加入了大量删减片段,包括两首重新发现的歌曲,但《A Step in the Right Direction》对应的影片片段始终未能找到。这一片段最终用“片场照片拼接”的形式,作为家庭录像版的补充内容呈现。
《杀人不分左右》(The Last House on the Left,1972)
韦斯·克雷文(Wes Craven)的血腥恐怖片《杀人不分左右》,包含大量“争议性内容”——以至于在院线放映期间,许多放映员都擅自删减了“他们认为令人不适的片段”。

正因如此,如今影片存在多个版本,没有一个被视为“完整”或“权威”版本。不少场景要么不完整,要么彻底遗失,包括“强制女同侵犯戏”(仅存一张剧照),以及“树林中的另一段侵犯戏”——即便在标注“未删减版”的影片中,这段内容也未出现。
《异教徒》(The Wicker Man,1973)
罗宾·哈迪(Robin Hardy)的邪典恐怖片《异教徒》,最初上映时就有多个版本,大部分都是从导演“99分钟的原版”中删减而来。

20世纪70年代中期,哈迪首次着手修复影片时发现,大部分底片与原版拷贝都已遗失。仅存的一份拷贝,是他当年寄给罗杰·科曼(Roger Corman)的版本——他最终用这份拷贝,在1979年修复出了“96分钟的版本”。
此后,影片推出了多个“加长版”与“导演剪辑版”,每个版本都被认为“比上一版更完整”,并加入了更多遗失场景,但哈迪的原版始终未能找回。
《闪灵》(The Shining,1980)
斯坦利·库布里克(Stanley Kubrick)的《闪灵》是一部极具魅力的艺术作品:它是“对史上最著名恐怖小说之一的半忠实改编”,一场“步入疯狂的迷幻之旅”,其诸多模糊之处催生了各种阴谋论。
根据定义不同,它也可被视为“不完整”——导演或制片人删减了许多片段,这些片段如今已随时间遗失。部分删减情有可原:影片公映一周后,库布里克剪掉了“最后一个场景”——厄尔曼先生(Mr. Ullman)在医院与温迪(Wendy)交谈,告知她杰克(Jack)的尸体从未被找到。这个场景让本就诡异的结局更添模糊感,最终因观众反馈不佳被删除。

其他被删减的场景包括“丹尼(Danny)被医生诊治”“迪克·哈洛兰(Dick Hallorann)试图进入眺望酒店(Overlook)的延长片段”,以及“温迪在大厅发现一堆骷髅”的场景。
这些备受喜爱的影片,终究带着一丝“未完成感”,无论推出多少个版本都是如此。不过,这也意味着我们可以一直争论“哪个版本才是最佳”。
